島語。凌性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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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之旅第一天

 
 

20090124

 

(小年夜。台北陰雨,福岡微有雨雪、平戶大雪)

 

 

 

從前都是我的信用卡陪著母親旅行,我只能從母親的相簿裡約略看見她的足跡。這是我第一次陪著母親出國遊玩,成為旅行的同伴。青春期的我,是非常討厭與母親一起出外遊玩的。她認為好玩的,我總覺得興趣缺缺。為了彼此的志趣不同,我常常給她臉色看。沒想到我後來受到了報應,一直要看青春期孩子的臉色度日。一看就是十年,超過一千張臉色。在一個眾人都寂寞的年代裡,要不存怨懟的彼此相依相伴,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用錢陪著母親旅行容易,用全副心神陪著母親旅行對我而言實在是相當困難。

難的是,在有限的意識交集中尋找共通的話題。

我們這個社會,很容易讓親人之間變得無話可說。即使說話,也都是日常語言,吃飯,穿衣,睡覺,天氣的冷暖,事業的成敗,很難很難聊到心中最幽微的角落。我無法讓她懂我,我也無法認同我懂得的她,最好保持關心而不互相妨礙。這回鼓起了勇氣,邀母親當同伴,一起遨遊九州,希望在不同的空間中我可以更適切的作一個兒子。

 

前一天晚上,媽媽來台北與我會合。在淡水家中睡到四點多,搭上送機專車(信用卡免費服務),我們就出發囉!

早餐在桃園機場吃漢堡王漢堡。飛機上沒喝到酒,有點遺憾。

飛行時間大約兩小時,我們就抵達了福岡機場。

博多剛剛下過雨,地面一片潮濕。戶外氣溫是零下兩度。

中午在一風堂吃博多拉麵。是很道地的口味。



一離開博多港,天空開始降雪。前往唐津的途中,雪勢時強時弱。到了唐津,瞬間大雪紛飛。

唐津神社空寂無人。我與母親任雪花飄落在身上,也不去拂弄。母親很高興,生平第一次看到雪花飛舞。


在伊萬里短暫停留之際,我去雜貨店裡買了一盒草莓,日幣三百一十五元。那草莓實在飽滿,鮮美,豔麗,卻又脆弱得很。可我便尋不著煉乳,否則沿路吃將起來,對著窗外的雪色,一定會高興到要嘆氣。

天黑之前,來到平戶海上溫泉旅館。即使經過整修,還是看得出它的歷史。

晚飯之前,先去露天溫泉「島之湯」洗浴。(若是外客,來此泡湯一小時收費是兩千日圓。)

一隻海鷹在我眼前,飛得又低又近,然後又緩緩的消失。平戶城、天守閣就在對岸的山坡上,白牆烏瓦,在霧茫茫的水氣後面有一種隱約寧靜的好看。我浸泡著身體,直到微微發暈才坐上石階,吹著冷冽的海風。雪花在風中幾度盤旋,終於落在我的身上,很快很快的融化。

那時我聽見母親的聲音,從一牆之隔的女湯傳來。她與陌生的同行者很快熟絡,交換了很多家庭裡的瑣事。在竹籬的這邊,我很擔心她若是多泡一些時間,全家的大小事都要被洩漏出去了。

 

 

 

晚餐吃的是飯店提供的會席料理,樣色極多,色味俱佳。

廚師當場表演現宰鰤魚(這尾魚要價一萬五日圓),俐落的片下兩側肉身,故意留下魚的心臟。他將割下的肉迅速去皮、切片,魚身放置在船形食器上,魚嘴還大口大的呼吸。為了證明新鮮,當生魚片食畢,那隻魚還有一口餘息呢。我看完這一幕,幾乎無心下箸了。可又好奇此魚肉質如何,果然還是挾來一試。的確如他人所說的,Q軟有彈性,入口有股甜味。

師傅刀工精準,狠辣,已令我嘖嘖稱奇。這魚的生鮮,更讓我開了眼界。可惜大家都已十分飽足,沒有本事把那些生魚片全部都吃下肚。(同行的神豬兄弟也還沒開始發揮他們的長才!)

 

用完餐偕母親一起散步到平戶市街。不到晚上八點,店家幾乎都已關門,只有幾間居酒屋、超商還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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