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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語。凌性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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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目的生存,自我與時間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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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奇幻的光

 

或許可以這麼說:余光中早期詩作裡,那種有家歸不得的浪跡情懷,是上個世代以前專屬的權利,代價是要歷經時代裂變、親族離散。所以六年級生如我,一直無法真實體會對故鄉的孺慕眷戀鄉愁。

 

不管是在詩或散文裡,余光中總是流露出睥睨的神氣。他堅定的相信,自豪又自負。第十本詩集《白玉苦瓜》(1974初版),讓他「自覺已達成熟的穩境,以後無論怎麼發展,自信已有相當的把握。」其中的〈鄉愁〉、〈鄉愁四韻〉、〈民歌〉、〈江湖上〉、〈民歌手〉、〈搖搖民謠〉……,最是膾炙人口。七、八○年代,這些具有樂府民歌特色的現代詩,傳唱於大街小巷,校園民歌運動如火如荼的展開。

 

余光中從二十歲發表第一首作品〈沙浮投海〉(1948)以來,寫詩至今已經超過一甲子。余光中七十歲那年(1988),《余光中詩選》第二卷出版,序文寫道:「一位詩人到了七十歲還天真爛漫地在出新書、刊新作,真可謂不識時務了:倒像是世間真有永恆這東西一樣。要詩人交還彩筆,正如逼英雄繳械。與永恆拔河,我從未準備放手。至少繆思還在我這邊。」的確,沒有生命,就沒有創作。他自願或不自願的遷徙,在生命的侷限中與永恆拔河。那氣勢雄健,果真是盡其全力,與時間搏鬥、戰爭。

 

余光中不僅與他人論辯爭執,也一再地與自我論辯爭執。不論是哪一個時期,也不論哪一個面向,他的問題往往不是「我是誰?」、「我是什麼人?」,而是該要用怎樣的形式昭告強烈的自我意識。身份與認同,對他來說似乎不成問題。他的焦慮,或許來自於太過執著的身份與認同。

 

在長詩〈天狼星〉1961)裡,詩人就在傳統與反傳統的辯證裡,完成了他最艱難的實驗。然後他可以說,要告別虛無了。義無反顧的走回傳統,是為了更全面的創新。

 

余光中的詩藝在時間中完成。以音韻鏗鏘、博厚跌宕見長的他,六十年來始終沒有放棄對聲情與文情的終極追求。余光中的美學實踐,則在調節聲音,務使聲音與意義相副。呼吸與心跳,是人體兩大節奏規律。呼吸影響斷句分行,心跳影響語速急緩。余光中詩文作品有一個永恆的標準,就是讓每一個字句散發獨特的生命力,有心跳、有呼吸。

 

五四以來,中文「現代化」的歷程往往跟「西化」有著不可切分的關係。余光中認為五四這一代的作家,不僅西化不夠,對中國古典文學的評估也不準確。,他們往往偏重於文學的社會功能,忽略了作品的美感價值。現代散文不能流於口號宣傳,必須強化藝術性才能找到這個文類的生命力。余光中不斷拓展題材,無有不可寫者。不斷翻新技巧,務使手法鮮活,永遠對語言文字保持敏感。散文作品的呈現恰能印證他的美學觀:有聲、有色、有光。一個優秀的散文家,一定要能敏銳的覺知現象,形塑自己的風格,與讀者深刻的溝通。余光中運筆行文,總是統攝知性與感性,鎔鑄古典與現代,左手的美學讓我們看見現代中文原來可以如此深刻,如此豐美,就像他自己說的:「明滅閃爍於字裡行間的,應該有一種奇幻的光。」(《左手的繆思‧後記》

 

余光中的散文一直不避諱有「我」,不故作客觀,也不蓄意保持距離。因為其中有「我」,更顯得快意淋漓。他驅遣文字一如開車,剛猛迅速中仍帶著風度翩翩。陳芳明老師說,有回南下西子灣探望余老師,余老師堅持開車送他去左營搭高鐵。只見余老俐落的轉動方向盤,有著〈咦呵西部〉裡的明朗暢快。高雄的道路筆直寬敞,最適合一路飛奔。高鐵左營站下客處在頂樓,其間幾多蜿蜒周折,許多駕駛人來到這裡都要變得遲緩。而余老過彎、滑行毫不猶豫,果然讓陳老師準時搭上列車。在陳芳明老師的敘述裡,我彷彿看見,花白的髮絲在風中飄揚,而詩人的眼神清亮,有一種睥睨,望向遠方。

 

余光中文氣與人格一致,在恆久不懈的錘鍊、琢磨裡,一再地刷新了自己,乃至於卓然成家,氣度與風格並具。他的文字世界,有一股萬物皆備於我的氣勢。現代中文在他手上,終於有了一種奇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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