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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的故事

 哲的故事

見「彷彿若有光」,麥田出版。

死了都要愛

凌性傑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李商隱
 
【詩生活】
 
 
在愛情關係裡,有什麼是簡單的呢?
 
無須定義它,然而它來臨的時候我們一定都知道。心會知道,身體會知道。或許會在晨間時光對著鏡子,傻傻的微笑起來。或許在將睡不睡之際想起那唯一的人影,心頭突然輕輕的揪痛起來。也或許在是無風的午後,讓一顆心時而焦躁時而懶洋洋。那也是無法定義的,只能描述再描述,從日常現象中感受它的到來。你一定問過自己,泥足深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也一定體驗過,那無可名狀的感官境界,混雜了生物本能的衝動,以及執著、迷戀、激情,甚至是死亡。
 
午夜接到你的電話,親愛的哲,我聽到你的心在顫抖。你說要鼓起好大的勇氣,才能向人訴說這半年來的一切。高中時遭遇過感情風暴,你以為自己不會再愛的。然而就在大學生活的第二年,它猝不及防的出現了,也猝不及防的毀滅了。
 
我想起2007年秋天,你剛剛復學的那一段日子。輔導室把你交給我看管、照料,我總是要你把自己的傷痛寫出來,在文字裡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緒。你緩慢的書寫著,讓我看見你受過的傷,無法自己治癒。我一直無法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在他人傷害你的時候,你用傷害自己來遮蓋他人的傷害。當你訴說如何承受被遺棄的歷程,眼神憂傷得像是一頭被獵槍擊中的小鹿,屢屢回頭探求同伴的舔舐。十月底,我意外收到一份禮物:陶喆「123我們都是木頭人」演唱會門票兩張。開唱時間剛好是星期五的夜晚,一星期的課程結束,心情最愉快的時候。我帶你去吃了蛋包飯,然後前往小巨蛋。
 
陶喆請來勝豐老師為他編舞,整場演唱會總共唱了二十六首歌。每到快歌,我們就站起來搖頭擺腦,身體扭來扭去。音響效果讓地板一直震動,我們大聲跟著唱,卻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陶喆喘著氣,說他想要告訴大家的是愛。以愛為名,那首「愛很簡單」當然是壓軸了。只是那一夜,我比較喜歡不插電的「寂寞的季節」。是寂寞的季節啊,秋天來了。演唱會結束已經快十一點。我們往人潮散去的方向前進,風漸漸變得冷涼。揮別的時候,你笑得燦爛,告訴我,已經好久好久,沒這麼快樂了。每在痛苦的時候我以為,藝術讓人快樂,陪伴讓人快樂,一個值得期待的未來讓人快樂。其實那一段秋日時光,我埋頭書寫,用書寫療癒心裡的痼疾。因為我知道,也想望著,當書寫完成了,那段感情與那個人就要永遠離我而去了。當我轉過身,大步大步往前走,人生的風景又將有所不同。
 
你說,真的不想失去她啊。是不是在深愛著的時候,那種不安的感覺才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你幾乎要窒息。這幾個月來,你自虐又自殘,能做的傻事都做盡了。然而,那個相愛過的人只會離你越來越遠。一直以來,我就想著,人跟人之間啊,到底如何才能自由自在又相親相愛?
 
親愛的哲,這真的,好難,好難。
 
我正在重溫猶太神學家馬丁布伯的理論。他那薄薄的一本《我與你》,道盡了人世間的相遇。每個相遇的時候我發現,我們有時太過迷戀對方,反而喪失了自己。也或許,我們太過執著於自己,而委屈了對方。
 
每一個人,每一個當下的存在,都是不可回返的。在時間中,自己不斷的遭遇變化,他人也一樣在變化中成就新的自我。然而,我們多麼奢求,想要找到恆定不變的價值,所謂愛的永恆。不過我卻是認為,有這份奢求是好的。那至少證明,自己願意去相信一些美好的事物,也願意為此付出一些努力。我聽著你緩慢的訴說,語氣中充滿徬徨、焦慮、虛弱,以及畏懼。忽然想到,最近有人對我問起,要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啊?我回答他,代價不一,嚴重的話可能要賠上一條小命。有故事的人稍一不慎,就成了有事故的人啊。
 
今年夏天來臨之前,你說真是太在意那個女孩了,而那女孩其實也是極度在意你的。她問過你,為什麼可以為之前的感情寫了那麼多文章?偏偏沒有為她寫下隻字片語。你在意她日常生活中的一舉一動,更在意的是,她心中有沒有你。某回在校園附近的大街上,她與你一前一後的走著,你以為彼此之間有了距離,其實對方只是要趕著去上課。你覺得孤孤單單,她再也不是你的了,你的存在變成一種不被理解的悲哀。你心中呼喊著,妳怎麼都不在意我!車水馬龍的街道,她感覺不到你的呼喊,持續的往前行進。你於是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臂膀。狠狠的,甩了她一個耳光。那一刻你知道,一切都完了。所謂的愛情的美好,就要毀在這一個耳光裡。那麼相愛著的兩個人,從此可能形同陌路。
 
你無可抑制的哭了起來。果真如你所料,那女孩透過其他人向你表示,是該結束這一切了。於是這幾個月來,你曾經整把的吞下安眠藥,然後被友人送急診。你也曾徹夜飲酒,用盡方法麻痺自己的心。你問我,應該試著去挽回嗎?我說,只有你能決定,這一切究竟值得或不值得。也或許就像張愛玲說的,不問值得或是不值得。因為不需要問了。這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藉由文字把一切美好的記憶留存下來。並且用這些文字,證明自己的美好品質。讓她相信,暴力是你無能時刻的衝動而已。你也一定會記取,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即使熱情與暴力,根源是那麼相近,但你一定明白,它們是不同的。你可以愛人,也可以被愛,這才叫做熱情不是嗎?源源不絕的熱情,讓你有如一隻吐絲的蠶,而那些充滿光澤的情思,既是一種屏障,守護,同時也是隔絕與遮蔽。
 
愛的極致就像李商隱說的:「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困住自己的時候,仍不忘記,希望對方是幸福的。
 
哲,我想告訴你,心是要靠自己才能安的。
 
好想抄錄一段日本當代攝影家杉本博司《直到長出青苔•塔的故事》裡的這段話給你:
 
自古有言,人不可貌相。但就我而言,「外貌」是相當重要的。我認為,眼睛是人類五官中最可靠的感覺器官,在表情傳達上也是如此。常言道「眼如口,可傳言」,只有眼睛能夠直視人的內在深處。人類所有的情感中,可用言語表達的部份僅佔了最表層,其他無法言傳的,就透過眼睛形成表情,然後傳遞出去。光輝的、溫潤的、陰沉的、黑暗的,在各種表情中,人類活著的心情持續沸騰。
 
你的同學都說,憑你的才氣、外貌,一定可以很快有新對象。可是我卻始終覺得,你必須重新尋回自己那道清澈的眼神,愛與被愛才能是一種幸運。我期待著,你已經開始敘說這一段生命歷程了。你與她之間,一定有個關鍵意象。當你碰觸到了這個關鍵,或許就是重新開始的契機。愛情世界裡,如果重新開始是可能的,我希望你可以為自己設定新的起點。我幾次發現,當你處於憂鬱的深谷時,你的眼睛總像是蒙了一層陰翳。眼神無法明亮的時候,要照見自己的內心尚且不易,遑論洞察這個世界。
 
至於你說,寫不出來的時候怎麼辦?我嘗試著把李商隱的痛苦訴說出來,讓你知道。面對感情,李商隱總是吞吞吐吐的,把不能說的都變為詩,讓這些祕密在文字音韻中洩漏出來。聲音與意象,為他提供了一處存放身世、存放情感的空間。葉嘉瑩的《迦陵論詩叢稿•從比較現代的觀點看幾首中國舊詩》說,李義山詩中意象特點是「緣情造物」,是「一片錯綜繁複的繽紛的意象」。「義山既以其天生之稟賦與後天之遭遇特別耽溺於殘缺病態哀傷的情調,又特別愛用隱約幽微的表現方式,因此其意象之所取材,也就特別偏愛於某些帶著恍惚迷離恍惚迷離之色彩的非現實之事物。因為唯有這些非現實之事物,才能夠表現出他的哀傷窈眇的幽隱的情思」。
 
我想到,你筆下曾經出現諸多非現實之事物,譬如雨滴中倒反旋轉的世界,七彩彈珠滾動騰跳折射出的光暈……。哀傷窈眇的,細緻幽隱的,那種種無法言說的,都變得可說了。要不然,像信樂團高聲唱出〈死了都要愛〉:「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心還在」。嚎叫痛哭以致聲嘶力竭也不壞,盡情發洩之後,說不定也能讓自己的心一如雨後的天空。
 
在愛的時候,一定要相信自己,可以把一切變得純粹又簡單。
 
 
 
 
【詩意的追問】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
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萊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李商隱   無題
 
或許是因為,我們的相見如此困難,告別的時刻才讓人更加難分難捨。尤其在這個季節,可以感受到的是東風綿軟無力,百花盡皆凋殘。不由得想起,春蠶纏綿的吐絲,至死方休。蠟燭唯有燃燒成灰後,蠟淚與想念才會流乾。清晨對鏡自照,只擔心雲鬢易改,多少青春不再。夜裡唸起詩句,更覺得當下的人生與月色一樣冰涼。我只好癡傻的想望著,心中尚未崩毀的地方。那個地方屬於永恆,叫做蓬萊仙島。我想,雖然形體無法抵達,但總不會太遠吧。只好拜託青鳥,為我再多探幾次路試試看。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江淹〈別賦〉中的這個關鍵句,點出了中國文人對離別的普遍感覺。李商隱這首〈無題〉繼承了這種感覺,雖然未明白標示題目,但其實一眼可以看出,「別」字即是全篇主眼。
 
李商隱,字義山,號玉谿生、樊南生,懷州河內(今河南沁陽)人。生於唐憲宗元和八年(八一三),卒於宣宗大中十二年,年四十六。商隱自幼孤貧,擅長為文,令狐楚賞識他的才華,延攬為幕僚,並傳授以駢文技巧,獎掖甚力。後來,李商隱應涇原節度使王茂元的聘請,去涇州(今甘肅涇縣北部)作了王的幕僚。王茂元非常欣賞李商隱的才華,將女兒嫁給他。這樁婚姻將他捲入牛李黨爭,因而一生抑鬱不得志。李商隱工七律、七絕,造語精麗,工於用典,意境朦朧迷離,情感委婉曲折,為晚唐唯美文學之代表。著作有李商隱詩集、李商隱文集。
 
關於李商隱「無題」之作,施蟄存《唐詩百話》中提到:「李商隱的詩,有許多題作無題有感讀史的,這些詩題,並不像歷來詩人那樣,用以說明詩的內容。為了記錄他的戀愛生活,或者發洩他的單相思情緒,他寫了一首隱隱約約的詩,並不要求讀者完全明白,於是加上一個題目:『無題』。如果他在社會生活、政治生活方面有所感觸,也用豔情詩的外衣寫下來,也題之為『無題』或『有感』。如果他對當時的政治、國家大事有所憤慨,他就用借古喻今的手法作詩,題之曰『讀史』。『讀史』就是『詠史』,這種詩題是古已有之。『有感』也有人用過。『無題』則是他的創造。
 
名之為無題的,往往也都是有意的。有了情緒卻無法名之,只好歸之於「無」。「無」代表的是無法歸類,更是不需歸類。心若是一種容器,那麼它自然可以是至大無外、至小無內。李商隱創造了這樣一個容器,無中才可生有,可以涵容很多很多微妙的情緒。
 
這首七言律詩首聯寫自己和戀人見面、離別的困難。然而我們不禁要問,為什麼如此困難?是偷偷摸摸的愛?或是不被世俗所諒解的行為?抑或是被什麼事物給阻礙?見面已難,可是不得不面對分離,才更顯得困難。這種無能為力的心情,與下句的「東風無力百花殘」相互呼應。東風的無力、百花的凋殘,更顯得離人是那麼疲憊、懶洋洋,心情是那樣的破碎。頷聯「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是說對愛情的執著與堅貞,除此無他,至死方休。春蠶無法迴避自己的生命特質,他是一定要作繭自縛的。(哪一種感情不是這樣,都是自己困住自己?)蠟炬的使命則是不斷的流淚、自我燃燒,才能在黑暗中放出光亮。(哪一種感情不是這樣,必須藉用犧牲自我來證明?)頷聯這兩句話,語意像是重複,事實上卻各有側重之處。前句用春蠶吐盡柔絲的意象,傳達了纏綿自苦之意。後一句則用蠟燭垂淚,道出了執著熱切之情。迢悵與沉痛交疊,兩個句子正可相互加強、補充。
 
頸聯的「曉鏡但愁雲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無須強解主語究竟是誰。在愛的兩端,「我」與「你」相互對應的存在。美好的感情中,主語是「我」時,自計(自我剖白)往往是在計人(揣想對方如此)。反之,計人大抵也是在自計。彼與我兩相參照,對應的關係成立,這才是愛情。李商隱在此聯中陡然點出「愁」字,看似有失委婉含蓄,然而愁字底下接著寫的是「雲鬢改」,將時光的流逝具體化,點出愛情的侷限與擔憂。下一句呈現了為愛失眠,喃喃自語的形象。月色照臨,詩人將視覺的感受移轉成為觸覺,竟是有一點寒意了。「寒」字下得實在靈活,精準,更暗示了風露的侵襲,自身面對的種種考驗。
 
末聯中,寫出了想望。而這想望,恰好來自於現實的侷限。現實不可得的,便寄託於神話或想像。「蓬萊」(或做蓬山),是東海的仙山,暗示著心中思慕的人所在是那麼遙遠,愛要抵達是那麼困難。只好自我安慰:「此去無多路」,重逢是可以預期的。這句不妨看作是反面著筆,從現實狀況來看,愛情中的蓬萊仙山無可企及,才更需要一隻青鳥為自己前去探看。青鳥是神話中西王母的信使,詩中指的可能是信差──他希望有人代為傳遞消息,以紓解雙方相思之苦。連想要互通音訊,都有可能要落空的,這怎能不叫人越發感傷?
 
在華美一如錦繡的文辭中,李義山非常高明的道出盼望與失望。愛情來的時候,神話世界隨之開啟。愛情走的時候,戀人的心中仍會記得那個神話世界,那些接近永恆的時刻。






哲的文章

見「寫作課」,木馬文化出版


        雨天的故事                   20080417     陳睿哲                                                                 
 
「應該是夏天到了吧?」

幾天下來的高溫,難以想像沒多久前是出門還必須帶件外套的涼爽天氣。突然的改變,硬生生的將生活換了一幕,巷口也出現了幾家冰攤。

今天的空氣好像多了些水氣,浸在這樣的溼熱裡,連呼吸都有點懶了。整個房間只有電風扇還在拚命的發出葉片轉動的聲音,然後隨著固定的節奏一邊左右擺著頭。我倚著床頭從窗口經過兩排老房子夾成的空中走廊,看向山的那邊。看著雲緩慢的改變形狀。一直趴在窗台的「奶油」,轉頭朝我視線方向瞥去,拉長身體向前伸了伸毛茸茸的貓掌,給了我一個覺得無聊的眼神後又繼續瞇著眼睛打起盹來。我不經心地拍了拍他的肚子,仍對著那片雲發呆。電風扇「嗡嗡」的聲音漸漸變小,幾乎感覺不到。時間好像被浸在水裡――似乎不走了?雲的移動越來越難察覺,本來就幾乎靜止的下午,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張照片。

夏天啊。有種熟悉的味道呢!好幾年前,爸開始迷上打網球,他總是一身運動裝扮,揹了個大大的球袋帶我和妹妹去球場。雖然一早是豔陽天,一到下午卻常常碰到讓人措手不及的午後雷陣雨,先是雲層重重地向地面逼近伴隨著轟隆的雷聲,壓迫感讓一旁的樹和房子也顯得有些彎曲,一絲一絲的雨線自天空流下幾道軌跡,最後豆子般的雨點從遠到近打落下來,沖去地面一整個上午累積的炎熱。我們總是在球場邊的販賣部喝著飲料,等雨停了才離開濕淋淋的場地。有時出門之前雨就在我們前頭,嘩啦嘩啦地下起來。我們兩個小孩子覺得掃興,不停地問著爸爸雨什麼時候才會停?爸靠在陽台的窗口抽著菸,不知道他在外面那片濛瀧的世界找些什麼?是不是也在等雨停呢?

「像彈珠一樣,裡面有個倒反的世界。」

並不是一開始就會擔心被雨水禁錮住。更小的我,對雨突如其來的造訪更有心思去欣賞。從下雨前開始,燈光暗下,觀眾氣凝神等著表演開場。第一聲雨滴落下,揭開序幕,路人紛紛拿出各種顏色的傘舞動著,加大步伐,柏油路上也只有這時候開出繽紛的花朵,不管在哪裡似乎都在雨的催化下開始演出一場場的戲劇。總是呆呆站在屋簷下的我,看著一顆顆水晶球裝著顛倒的房子、顛倒的人、還有一些我認不出來的奇妙地方,沿著遮雨板邊緣滾下。好幾次想要伸手抓來細看,卻只是化作手心的一陣冰涼感。

隨著年紀的增長,也慢慢體會到下雨所帶來的不便。對很多事物天真浪漫的看法,已經變得不再直覺。再一次感覺到「雨」是在中學某一次午後的打掃時間,我坐在操場的籃球架下。感覺得到雨輕輕的落在身上,卻沒有留心在聽。她只是回答「喔。」我滿腦子都這麼想著。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很好的朋友,常常玩在一起。「她……不會理我了吧?」不過她對我來說似乎跟其他人有點不同,但面對這樣的尷尬,我寧願永遠是她的好朋友。「淋濕了,她會在意嗎?」

「噹、噹、噹、」打掃時間的鐘聲響起,不過對我們這群小夥子來說,這是一段很長的下課時間。在吵鬧聲漸漸遠去之後,教室裡剩沒幾個人了。這時候擔任小老師的她,改著一大疊同學的作業。奇怪,怎麼又不敢過去跟她說話了?一旁的同學看了看我,噗哧的笑出來,跟其他同學揮揮手說:「喂喂,我們出去啦!」我轉頭白了那同學一眼,「幹麻啦!」不過他們已經走到走廊去了。我搔了搔頭,尷尬的在她前面的座位反坐面向她。

「喂!那個……」
「什麼?」她抬頭看了看我。
「沒有啦,我有事情跟妳說……」我好希望我聽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嗯。」她邊改著作業,邊回答。對她這樣冷靜的態度,我反而越來越緊張,腦袋一片空白。怎麼辦怎麼辦?我低著頭感覺好久好久,臉頰微微的發燙。到底該怎麼辦?

「碰!」我突然拍了桌面一下,她疑惑的抬頭看著我。看著她的視線,其實我錯愕的程度可能不下於她,可能是思緒很混亂吧?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一拍。不過這並沒有讓我顯得安穩些,心跳反而越來越快。算了!算了!
「嗯?」
「........」
「........」

「我喜歡妳。」我用很快的速度說完。雖然那時候我可能不太懂這句話的意義。不過大概是這種感覺吧,我覺得我說出了所有想說的話,包含和她在一起玩的時候我顯得很開心,還有因為想讓她欣賞,所以在段考前熬夜唸書想有個好成績,平常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因為她在我接力前一棒,所以我想跑得特別快。因為她總是很會照顧別人,所以我總是讓自己看起來粗心得不會收拾抽屜……,好多好多的感覺在腦袋裡轉啊轉,我不敢抬頭,耳朵一直響起嗡嗡聲。

「喔。」她愣了一下,這麼回答。

「哈哈,開玩笑的啦!」但我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笑,好像有點難過。低著頭不想讓她看到我的臉,跑出教室下樓。

雨已經滲濕了肩膀,我拍了拍衣服,起身卻看到她拿著兩把傘站在前面沒有走來。後來才知道她沒有改完作業,在我之後就拿傘追了下來。

「那個……,」她看著飄著雨的操場,「下雨了以後,很多東西看起來都會變得不一樣喔。」
「滴答、」

秒針在移動。「滴、」「滴、」「滴、」的聲音節奏越來越快,最後連在一起,變成一種嘈雜。我勉強把眼睛睜開,風扇還在拚命地嗡嗡作響。窗外已經換上一種更暗的灰色,空氣有著水的味道卻不再悶熱。外頭在下雨。原來,我剛剛在床上睡著了。最近的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活在下雨,一直在等著雨過天晴,希望一切好轉。好久好久,都沒有真正感覺到雨了。下午變得涼爽,原來,雨是這麼讓人平靜。

「喵。」奶油在床上繞了幾圈,又好奇地緊盯著窗外的「水滴」。是啊,奶油還沒真正看過下雨呢!
「開始下雨了啊……」我拍了欄杆,然後看著雨珠落下。

雨沒停,似乎也沒什麼關係。反正那玻璃珠裡的世界開始轉動,而我的世界也一直在轉動。
 
 
 
凌性傑老師評語:
睿哲的感官極為靈敏,一篇雨天的故事順著意識流動,寫來絲絲入扣。玻璃珠裡的世界轉動,自己的世界也跟著轉動,如此做結相當高明。某一段感情的失落,某一種心情的遠去,似乎都在雨水之中漸漸清明起來。文章中偶有枝蔓牽扯,或可考慮刪去。這是美好的開始,我看見一個美麗又堅強的靈魂,正在一則跟雨水有關的故事中,獨自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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